• 537阅读
  • 4回复

一跑一跳的进程还可增强下肢灵活性“她不死,我也死不成…”,这个81岁“口袋婆婆”,弄哭了整个朋友圈

不要输在起跑线上 关于应届高中结业生来说
蒋贵英今年八十一岁, ;8VZsh  
她忽然觉得, *{JD= ua  
这辈子活得有点累。 aorL,l  
蒋贵英五姊妹,她排老四,死得剩她一个了,偶尔也会有些孤单。 fk#Ggp<  
算命的翻来覆去,总结成一句话,人各有命。 v&^N+>p  
3e[k9`  
— 1 —“口袋婆婆”进城记 yErvgf  
19年前,蒋贵英62岁,从资阳老家回到成都,提了一个竹编菜篮。 3~0Xe  
篮子里盛着一个男婴,是她刚满月的外孙唐郑。 9;c]_zt  
唐郑体弱,出生只有3斤,3天没哭出声。医生说,多半带不活了。但蒋贵英不信。 785Y*.p  
唐是父姓,郑是母姓,取这个名,意思是让他将来不要忘记自己的父母。 *SZ*S %oS3  
这孩子不是孤儿,但和孤儿也差不多。 'W j Q  
19年后,蒋贵英一家四口在成都生活,当年“养不活”的男婴,也已成年。 {4{ACp  
丈夫郑明知,88岁,被肺病折磨多年,呼吸声越来越重,最近睡不着觉,靠墙上喘气到天亮,像是拉风箱。 ^f1}:g  
女儿郑淑兰,58岁,唐郑的母亲,6岁时患脑膜炎,“抽了脊髓,后来人就傻了。” :/Nz' n  
早出晚归捡了十几年垃圾,蒋贵英把一家四口都养活了。 iygdX2  
这张照片,拍摄于几年前,蒋贵英在春熙路捡瓶子。因为这张照片,她曾被称为“口袋婆婆”。 9}2I'7]  
后来,她从春熙路消失了,和所有的小人物一样,再没人提起。 8 s:sMU:Q  
G*Z4~-E4*  
— 2 —寻找蒋贵英 0V`0="rQ  
但有一个人还一直记得她,这个人叫“弹簧”。寻找蒋贵英,从弹簧给我的两个门牌号开始。 kV6T#RVob  
弹簧人精瘦,按成都话讲,有点“干歇儿”,说话时身体摇来摆去,像说唱歌手,很有节奏感,大概就是这外号的来由。 NBE)DL  
但弹簧心好。几年前认识蒋贵英后,她搬了几次家,他依然隔三岔五去看望。 =R?NOWrDY  
最近他又要去一趟,送点棉被和衣服,这是第九十八次。 8GV$L~i  
弹簧说,蒋贵英住在马鞍北路附近,一个菜市场里。 m(XcPb  
他给了我两个门牌号码,第一个“一环路北四段136号”。他说,到这里,你会见到一个消防队,右边第一个巷子,直走,注意左侧有一个通道,只够一个人通行。 +JB. EW/  
通道口第二个门牌,“马鞍北路73号附71号”,一直走到尽头,就到了。  }aRV)F  
%XMrS lSOp  
#'mb9GWD3  
我到一环路北四段时,不到早上6点。 ZsirX~W<  
据说蒋贵英早上6点左右,会在附近捡垃圾,这时清洁工没上班,垃圾桶还有隔夜的瓶子。 pv~XZ(J.1  
早上大街车少人稀,如果她在,应该很容易遇见。 i,NN"  
我到马鞍北路走了半圈,没有遇到蒋贵英。等到清洁工人上班,我还是没见到她。 >G92k76G  
!!E_WDZ#9  
BhJqMK>'S  
工人从垃圾里把瓶子清出来,装进随身的口袋,作为一点微薄的早班补贴。 S&}7jRH1  
有人的地方,就有江湖,江湖的源头,可能只是几个瓶子。 l <<0:~+q  
~0w7E0DE[  
按弹簧的地址,我找到一条潮湿的巷子,巷子旁是一排低矮的平房。 }oigZI(1  
下水道散发出腐朽、发酵的味道,有点冲眼睛。 V2g,JFp&  
巷子尽头,是两个房间,各10平米左右,房租300元。 yY_G;Wk  
一个房间住着蒋贵英、郑明知夫妻,女儿郑淑兰;另一个房间住着唐郑。 RKdf1C  
屋子堆着各种杂物,只容转身,但收拾得还干净。 Y:&1;`FBZ  
听弹簧说我要来,蒋贵英今天在家等我 BS;rit:  
[A|W0  
她打开靠墙的柜子,翻了很久,掏出一个扎得严实的口袋。 AS|gi!OVA  
打开,是半袋生花生。这可能是家里唯一能待客的东西。 }n 6BI}n  
aC]~   
5PKv@Mk  
她说,资阳亲戚送的,“没用过化肥,好吃得很。” FX}<F0([?  
我尝了一个,花生放太久,壳软了,连仁都软了,咬着一股霉味。 'G-VhvM v  
她期待地看着我,我假装嚼几下,囫囵吞下去,给了一个回味悠长的好评: O(&EnNm[2  
“城里难得吃到这么好的花生了!” XHN?pVZ7  
她说,好吃那就多吃点!我又拿了一个,剥了半小时。 ?_HTOOa  
CuuHRvU8  
uidE/7  
她继续翻箱倒柜,最后只找到半瓶白酒,说,我给你倒一点! )Xg#x:  
我说,不不不了,我肝不好,早上不喝酒。 i ;X'1TN(y  
她悻悻地放下酒,我们继续用这袋花生表演太极推手。 CrqWlO  
终于,大家都累了,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客套,心平气和地坐下来。 T}4RlIZF  
“从哪里讲起呢,那就从我女儿开始吧。” 2abWIw4  
蒋贵英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,她花了一上午,给我还原了一段平凡的人生。 ^Z}INUv]7  
xT=|Uc0  
%iF< px?Vc  
— 3 —做不动了,想去成都寻个活路 X"'}1o  
6岁,因为脑膜炎,郑淑兰傻了、瘫了。 |4 wVWJ7   
这是命运对蒋贵英的一波打击,一夜之间,“我一下老了十岁。” R+, tn,<<  
郑淑兰快40岁时,有人给她介绍婚事,对象叫唐忠秀,孤儿,个矮,年纪大,家穷。 v,1.n{!;  
蒋贵英没同意,她说,女儿有病,我把她养到死就对了,不要去拖累别人。 bxEb2D  
“你都60多了,万一你死了,她连个家都没了。”别人说,她的病不遗传,留个后,以后老了也有口饭吃。 .ay K+6I  
这句话打动了蒋贵英。她默认女儿跟唐忠秀走了,没有婚礼。 q^Oq:l$s  
送走女儿后,蒋贵英和郑明知去了成都。 D OPOzh  
e +4p__TmZ  
G:A ~nv9  
“老了,做不动庄稼了,水井打水浇地,桶都拉不上来,拉一半,歇一会儿,倒掉一半,再拉。” QH~/UnV  
“村里过不下去了,想在成都打份工,求个活路。” DU]MMR  
第一份工作是在饭馆帮工,这份工作只干了一个月。 \TC&/'7}  
' OdZ[AN  
e%(zjCA  
有一天,老板看了她的身份证,说,你都60多了,我不敢要你了。 @<W"$_ r-  
她说,我能干,我有力气。 u?Iop/b  
老板说,我知道你能干,但万一你摔了撞了,我负不起责。 (.<Gde#  
离开餐厅后,她到处找过工作,因为年龄太大,都没有成。 (^eE8j/K  
“我们两个要吃饭,老头子要吃药,我也是没有办法。”无奈之下,蒋贵英开始上街捡垃圾。 1 (P >TH  
一开始偷偷摸摸,最怕遇到老乡,毕竟,捡垃圾太“掩人”(方言,丢脸)。 SZ1+h TY7d  
“在老家,只有叫花子才去捡垃圾”,一方面,她又告诉自己,这又不是去偷,没啥掩人的。 l: 1Zq_?v;  
“但一家人要吃饭的嘛。”说起往事,几滴浑浊的泪水,从蒋贵英深陷的眼窝中流了出来。 i,<TaW*I  
与此同时,在老家的郑淑兰怀孕了。 B=u@u([.  
h1FM)n[E7  
)O#>ONm^  
女儿临产,唐忠秀没钱,蒋贵英赶回老家,用捡垃圾攒的钱,把女儿送去了医院。 z )a8 ^]`  
唐郑满月后,蒋贵英用菜篮子提着唐郑,带回了成都。 Fwm{oypg%  
买不起奶粉,蒋贵英用米熬成浆,加一点红苕调出甜味,居然把唐郑养活了。 Yih^ZTf]O?  
她还是每天上街捡垃圾,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伴。 #]_S{sO  
前胸抱一个娃娃,后背扛一袋垃圾,行走在城市间,蒋贵英瘦小的身体,像是一架天平的支点。 )U6T]1  
她在树荫旁、屋檐下把外孙放下,就在周围捡垃圾。 * 8CI'UX  
“大人造孽,娃娃也造孽,我好多次捡完回去,他耳朵都被蚂蚁爬满了。” *)gbKXb  
%>_ZUu3M  
9^h0D}#@  
女儿生病后,下地干活,蒋贵英都把她带上,放在田边、拴在树旁,一大一小,遥遥相望。 1K.i>]}>  
三十多年后,相似的一幕又发生在蒋贵英和唐郑之间。 H3"90^|,@  
只不过场景从乡间地头,换成了城市的街边巷尾。 ` 1aEV#;  
蒋贵英也从一个年轻的农妇,变成了拾荒的老人。 >|Ps23J#  
这也是蒋贵英去算命的原因之一,她隐约觉得自己在一个圈里打转,走不出去。 :Z rE/3_S  
=^  
— 4 —“那一年,我女婿也死了” .7lDJ2  
唐郑一岁时,回老家见了父亲一面。那时,唐忠秀离去世只有半年了。 i6)7)^nG  
在胃癌和贫困的折磨下,这个矮个子男人,身体蜷缩得像个小孩儿。 6 GL.bS  
唐忠秀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,他托人告诉蒋贵英,想要见儿子一面。 4V2}'/|[  
“见面时,他有没有托付你,要把唐郑照顾好?” q:}Q5gzZ  
蒋贵英想了一下,说,没有。 T +a\dgd  
她说,那时唐忠秀已经说不出话了,“就是看着儿子,一直哭。” -VC k k  
蒋贵英背着唐郑,离开唐家时,唐忠秀忽然有了一股劲,从床上滚下来,从屋里一直爬到院子外,“说不出话,一边爬一边哭,哭着送我们走。” CXAW>VdK_  
第二年夏天,唐忠秀去世了。蒋贵英又回了趟老家,这次,她带走了女儿郑淑兰。 oJ:\8>)9  
'5f6 M^}|2  
|/YwMBi  
两个病人,一个婴儿,四张吃饭的嘴。回到成都,蒋贵英并没有感觉到团聚的喜悦。 rGqT[~{t  
“那时,我给自己定的目标,一天要捡3斤米钱回来,才够一家人吃。” `Lr I^9Z  
每天的伙食一成不变,两顿稀饭,一碗泡酸菜,“我现在一闻到酸菜味,都要打个颤。” c_N'S_)~7Q  
“爷爷不能挣钱吗?”我问。 ? 3t]9z  
郑明知离90岁只差一个门槛了,但他不一定能迈得过去。 BIn7<.&  
因为肺病,他很早就失去了劳动能力,“不要说做事,多走几步都喘不过气。” ?,AWXiif  
刚到成都时,他帮人扫过地、刷过皮鞋,但身体不好,都不长久。 l6y*SW5+  
jv5Os-  
g0M9v]c  
相似的日子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 Qf<@ :T*  
早上,蒋贵英做好饭,把女儿放在室外的凳子上,喂饭、吃药,带着外孙,出门工作。 8Ug`2xS<_  
下午回家,清理女儿的粪便,洗衣服,清扫家里… r1o_i;rg  
唯一的变化,就是外孙上学后,不用跟着她到处跑,可以少操一点心。 6;^ e  
每次弹簧来看她,都要给她买一袋洗衣粉,“她连洗衣粉都舍不得买,冬天时手搓得通红。” }M+2 ,#l  
蒋贵英越来越瘦了,上次卖废品,她称了一下自己,68斤。 Il&}4#:  
背着女儿,从床前走到屋外,她扶着床架,攥紧了手,一点点往前挪,走几步,歇一下。 [q5N 4&q\  
就这几步路,她花了快2分钟。 [=xJh?*P  
8!c#XMHV  
+z2+z  
这张椅子,是蒋贵英捡回来的,在底部打了一个洞,垫上了垫子。 i{$h]D_fD  
女儿一天的吃喝拉撒,都在这张椅子上。 H$/r{gfg^  
^:0e pj7  
r=" wd  
走回屋里,蒋贵英的脚在打闪,她扶住床架,费力稳住。 mv1_vF:  
她头晕越来越严重了。前几天,在家里拖地时,晕倒了,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才醒来。 u0md ^  
“老头子(郑明知)想扶我,又扶不动,急得哭。” ~$0Qvyb>  
“晕起来还是吓人,眼前花花绿绿,房子都在转。” y7 I')}SC  
现在,只要感觉头晕,她就抓住能抓的东西,往床前走。 OBF2?[V~  
因为头晕,这段时间早上她没出门,她说,冬天天亮得迟,路上走的人少。 P`'Nv  
万一晕倒在路上了,没人看见。 &v+8RY^F=  
r'/7kF- 5  
lHwQ'/r  
医生说,这晕病是累出来的,“平时少累点,吃好点,就对了。” 6elmLDMni\  
“有得做才有得吃,我少做点,我们一家人咋办?” n%I%O7  
她说,有时候她也想,送走了老头子,等女儿也死了,“我也可以无牵无挂地死了。” +1Oi-$ 2-  
“我已经80岁了,是完全有资格去死的人了。” 5_b`QO  
她指着女儿,“她没有神经,不焦不愁,没有烦恼,她是不会死的。” l?v-9l M  
“她不死,我也死不成。”她的语气中,有一点无奈。 Y[9x\6 _E  
j8 nG Gx  
&}31q`  
墙角,放着一个铁皮箱子。 "knSc0 ,u  
我凑上前,半箱大米,半把挂面。蒋贵英说,这是弹簧上次来买的。 {C Qo}@.7  
VQV7W  
弹簧来的那天,厕所堵了,粪便漫出来,巷子里臭得辣眼睛。 eYBo*  
弹簧还带了几个小孩过来,“小孩都没进来,捂着鼻子就跑了。” .f 4a+w  
弹簧来时,蒋贵英正拿根棍子,弯着腰,捅了半天,水一点没下去,急得跺脚。 "f\2/4EIl  
后来弹簧找人来,拿钻头把厕所打通了,“他又去找物管和社区,要帮我们改造阴沟。” D(xgadr  
|g]TWKc*  
x' *,~u  
— 5 —我从来没在上午去买过菜 ?Z%Ja_}8ma  
临近中午,蒋贵英准备做午饭。 cC w,b]  
她把电饭煲里的稀饭捞出来,再煮一锅新的。 Zzr+p.  
孙子不在家,一家三口就吃稀饭,一是省钱,二是大家都嚼不动。 FV^CSaN[R  
每个星期割一斤肉,“下午去买,买撇一点的,便宜,有个油味就行。” DrbjqQL+.  
[,Ts;Hy6Q  
mn\e(WoX  
一个卷心白,三根芹菜,是家里全部的蔬菜。 NI=t)[\F  
家门口就是菜市场,蒋贵英没敢在上午去买过菜。 wQb")3dw  
早上菜贵,晚上收摊,价格就便宜了,再捡一些剩菜叶,洗干净,够一家人吃几天。 Rg<y8~|'}  
她说,这个卷心白上午卖3块5一斤。晚上收摊,老板1块钱就给她了,还送了几颗芹菜。 =r+u!~%@''  
@`k!7? Sq  
[HtU-8:  
蒋贵英家的午餐,一人一碗半干稀饭。 H h$D:ZO  
她招呼我吃饭,我说我不饿,我早上吃得饱,在减肥。 U;;vNzcn  
其实我是嫌太素。 _(<[!c!@0  
来回劝了几次,她声音发颤,眼泪汪汪,把手伸到我面前,翻转给我看: w80g) 4V+  
“你看嘛小匡,我仔仔细细把手洗了的,碗也洗过了,干净的,不脏。” 9FX'Uws  
hR[Qdu6r  
+g/y)]AP  
我去找凳子,准备吃饭,一转头她就不见了。 L@ql)Lc);  
我追出去,她已快步走出巷子,到了对面的小馆子,让老板打一碗毛血旺。 ](aXZ<,  
毛血旺便宜,多少带点荤,大概是招待客人才会来点一份。 >IJH#>i  
我拦住她,又买了些熟菜,抢着给了钱。 0%<Fc9#  
老板打了两碗米饭给我们,蒋贵英很高兴,回来一路都在说: :3gtc/pt>  
“这个米饭是不要钱的。” P6!c-\  
干饭我吃了一碗,剩了一碗,蒋贵英说,给外孙留着,回来吃。 ^":UkPFCx:  
蒋贵英把毛血旺留了一半,拌在稀饭里,喂给女儿。 M4w,J2_8MK  
`d2 r5*<  
8JYU1E w  
蒋贵英说,唐郑还小的时候,“我一顿饭要吃三次,我一次,他一次,她一次。” $$F iCMI  
喂饭、喂药,帮女儿排便、盖好衣服,是蒋贵英出门前的准备工作。 ZDny=&>#  
,/2&HZd  
我问,什么药。蒋贵英说,苯妥英。我回去查了一下,大概是一种抗癫痫药。 &_cH9zw@  
她说,也不是一直吃,没钱就断了,有时弹簧来,也买一些。 }fO+b5U  
只要不是抗不下去,蒋贵英不敢去医院。 &cGa~#-u  
她说,一个月多前,她带丈夫去了医院,“嚯哟,花了一百多呢。” `%A vn<  
她说话的口气,像是去看了一套房子。 'B:8tv  
我大致也猜到了,她说的“医院”是哪里。 H +' 6*akV  
u*f`\vs  
fMIRr5  
— 6 —蒋贵英的春熙往事 o}DR p4;Ka  
喂女儿吃过饭,蒋贵英出门了。 i=L 86Ks  
这是一条固定路线,穿过农贸市场,顺马鞍北路附近走一圈,从后门回去,大约两个小时。 O=t~.]))  
捡垃圾分几个时段: Ypl;jkHP  
1、6点之前,清洁工还没上班,能捡到隔夜的垃圾; k,$/l1D  
2、早上8、9点钟,上班高峰,车多人多,丢的垃圾也多; A +=#  
3、中午到下午之间,看运气。 x]yIe&*('  
k~so+k&=b  
7D,nxx(`  
今天出门迟了,翻了几个垃圾桶,蒋贵英一无所获。 ;hODzfNkS  
拾荒这一行,也分口岸,分淡季和旺季。 lK/4"&  
冬天是生意的淡季,因为喝水的人少了,瓶子也少了。 S&-F(#CF^  
而饮料瓶子是收入的大头,16个一斤,卖8毛钱。 >);M\,1\I  
“现在一天能捡几块钱就不错了。” t'J 4zV  
口岸也很重要,蒋贵英拾荒事业的巅峰,就是在春熙路度过的。 G9xO>Xp^Al  
v5e*R8/  
初入行时,无意听同行聊起,春熙路瓶子多。 K0o${%'@7  
蒋贵英记在心上,打听路线,那时她住关家堰,6路车到红星路二段,离春熙路不远。 x[)]u8^A  
她去了一趟春熙路,发现一片新天地:人多、垃圾桶多、瓶子多,一天顶过去几天。 #u+qV!4  
另外,这里是步行街,车开不进来,带孙子不怕被车撞。 ~ Al3Dv9x  
P|lDW|}D@  
之后七八年的时间,蒋贵英都在春熙路“上班”。 -`z%<)!Y  
早上,坐6路车去春熙路,下午再坐车回来。 ?|}qT05  
她没有公交卡,来回要给4块钱,6路车王师傅住关家堰附近,了解她的情况。 Bf+~&I#E  
“王师傅不要我的钱,后来,所有6路车师傅都不准我投钱了。” + !nf?5;  
“我说,我还是要名誉的人,我要给钱,不能白坐。” OR' e!{  
“师傅说,他们是帮国家在开车,国家不要你的钱。” #(a;w  
jJ2{g> P0P  
“一开始有乘客投诉。”他们嫌车脏,“车是用来拉人的,不是用来运垃圾的。” pV 8U`T  
起先司机们都闷起不开腔。“后来有人说,不要我上车,王师傅就毛了。” <RH%FhT  
那次,王师傅在车里吼了起来: g@?R"  
“人活一辈子,命是哪个都算不到的。这个婆婆家里四口人,老公生病女儿瘫痪,还带个小孙子,都靠她捡垃圾活,你们闹啥子?我就是要载她,你们不坐就请下车,不满意可以投诉我。” p-!/p#  
了解蒋贵英的情况后,乘客都没说话了。 LJ z6)kz  
“之后,乘客对我都很客气,上车给我让座,帮我拿袋子。” lm+s5}*%o  
有时候,王师傅还带同事来蒋贵英家帮忙。 w`=XoYQl~*  
>Wd_?NaI  
“一来就是好几个人,送东西、打扫卫生,不歇一口气。” xxC2 h3  
“我喊他们吃饭,他们都说,哪个吃你的饭哦!干完活就走了。” [mG!-.ll  
对蒋贵英来说,在春熙路讨生活的那段日子,有苦涩,也有温暖。 ;2gO(  
餐厅的老板,让蒋贵英去吃饭,免费。 Xhpcu1nA  
“给我打的饭菜,都特别多,他们说,吃不完可以带回去吃。” ]na$n[T/I  
“去吃过几次,我怕我脏,影响人家生意,就没去了。老板再问,我就说吃过了。” Wo5%@C#M  
/^WOrMR  
附近超市、小区居民常把瓶子给她留着;“我经常捡完垃圾回来,看唐郑在吃东西,他说,是叔叔阿姨们给的。” bicbCC6kC  
我说,你被城管撵过吗? x4v&%d=M  
她说,没有。她只记得城管常给她说: 8T Tj<T!N  
“太婆,你还是买点啥东西吃嘛,你这样一天天的饿,你遭得住哇?” ?6h~P:n.  
“我舍不得买来吃,城管就给我端了碗面。” Hoi~(Vc.  
RMdU1@  
Dn#UcMO>W  
“有好多年了,一年到头没有休息过。”蒋贵英说,不管是除夕还是初一,不管刮风还是下雨。 5xU}}[|~-  
有一年除夕,她还带着唐郑在春熙路捡瓶子,有两个人过来问她,太婆,都过年了,你咋还不回家? nP|ah~ q  
“我说,过年了,捡瓶子的都回家了,没人跟我们抢,可以多捡点。” G;U SVF-'K  
“他们说,不管咋样,年还是要过的”,“大人不过,娃娃也要过噻。”  UF@.  
他们帮她把垃圾袋提着,开车把她送了回去。 _^!C4?2!  
V P7LKfv  
在春熙路拾荒的日子,蒋贵英一天只吃早晚两顿饭。 r\y\]AmF  
“免费的我不愿去吃,自己吃又买不起,就将就饿着嘛。” +RK/u  
“有时背一大包垃圾,饿得走不动,就坐下来歇一会儿嘛,歇一会儿,就好了。” MJK PpQ(,  
说话间,她捡到今天第一个瓶子,很高兴。 b}N \h<\G  
\;"S>dg  
:[Ie0[H/M  
蒋贵英说,捡垃圾也是有学问的。 6p 14BruV  
一开始捡垃圾,不管能不能卖的,她都捡回来。到废品收购站,被老板清出一大半,都是不值钱的。 M/}i7oS]  
几次之后,她摸清了门道和行情:塑料瓶8毛钱一斤,纸壳4毛一斤,易拉罐最贵,3元一斤。 l +O\oD?-  
春熙路,生意好一天能捡几十斤瓶子,挣二十多块钱。 a+n?y)u  
现在这里,夏天也只能捡7、8斤瓶子,冬天就更差了。 AT I2  
?yvjX90  
关家堰拆迁后,蒋贵英搬到了马鞍北路。 0 oHnam  
她找不到去春熙路的车了,“有时候人家也不要我上车。” 2aW"t.[j  
加上年纪大了,体力差,经常头晕,不敢走太远,她从春熙路消失了。 U~{sJwB  
到现在,蒋贵英还很怀念春熙路,不光因为生意好,还有“在那里我认识了很多好人。” rfc;   
餐厅老板、城管、6路车的师傅…“年纪大了,记性越来越差了,但他们我还是记得的。” l+i9)Fc<i  
街头的垃圾桶,是蒋贵英一家的衣食父母,但也藏着无数的危险。 7\1bq&a<  
AT4G]pT  
刀片、碎玻璃、钉子…蒋贵英手上细小的划痕,都曾是一个流血的伤口。 SMdQ,n1]  
小拇指受伤后,关节的肿块至今未消。 P9aGDma  
手上一些硬块,是留在体内的玻璃纤维。 \Q+<G-Kb.  
6R+m;'  
[C]u!\(IF  
仔细搜完附近所有的垃圾桶后,蒋贵英回家了。 j`Xe0U<  
口袋干瘪,这一趟收获并不多。  'mz _JM  
,nJYYM   
沙发  发表于: 12-04
— 7 —“我总算是把他盘大了” BR3mAF  
回到家,女儿又把屎拉在了地上,郑明知手足无措地在旁边看着。 sMJ#<w}Q  
蒋贵英默默放下袋子,在手上套了一个塑料袋,清理粪便、拖地。 a(Sv,@/  
她对这一切都已经习惯了。 P%jkKE?B4  
在地上蹲久了,蒋贵英说,还是有点晕,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。 <[FS%2,0mb  
)_F(H)*  
郑明知、蒋贵英坐在屋子里,看着前面的口袋,许久没有说话。 <JJkki  
这些年,郑明知能做的体力活,就是蒋贵英把垃圾捡回来后,和她一起清理,分类。 yh4jRe?f  
在春熙路捡瓶子,差不多一天能卖一次。 ?F!W#   
现在生意不好,几天才能凑够一趟。 z`;&bg\8  
“其实老头子心头压力也大,他觉得拖累了我们,有时晚上常偷偷哭。” !7ph,/P$7  
两个塑料瓶、两个易拉罐,一些废纸。在地上,摆成小小一摊。 @Pd) %'s  
NKupOJJq  
/5L'9e  
下午,怕蒋贵英留我吃饭,我说有事先走,第二天再来。 J3]qg.B%z  
她说,第二天弹簧要来看她。 2)HxW}o  
我说,那正好,我也想见见这个从未谋面的朋友。 lOWB^uS%  
kz$6}&uk  
+[X.-,yW  
第二天早上,我到来时,唐郑刚起床。 N>cp>&jV  
19岁的唐郑,在垃圾桶旁度过了艰难的童年时光、在二仙桥念完中学、职高、工作、换工作…… ^t^<KL;  
他现在建设路一家小公司上班,上一份工作是做电话导购。 [6RV'7`Abj  
蒋贵英说,她这辈子,最欣慰是把唐郑“盘出来(养活)”了。 ?O.6r"  
9q0,K" x)  
我已经尽力了,至于他以后怎么样、结婚生娃…我老了,考虑不到了。” R2H\;N  
前半句话,她是说给我听的。后半句,是说给唐郑听的。 -WHwz m  
在家里,唐郑和外婆的话不算多。 {*=5qV}  
发工资后,他给自己买了个新手机,被外婆说了很久,嫌他乱花钱。 $m%/veD k  
“我和外婆还是有些代沟。”他说。 NNpa69U  
ljR?* P  
蒋贵英说,唐郑从小沉默寡言,闷头做事。 ++RmaZ  
“他不轻易相信别人,小时候带他出去捡垃圾,我不在的话,别人给他东西吃,带他走,他都不理。” M(f*hOG{Y  
“什么事都藏在心里。” ,T>2zSk  
有一年蒋贵英生日,唐郑念小学,放学回来,送了她一条项链。 r,@|Snv)  
“我自己都忘了,他还记得。” q:eAL'OkM  
“那时一天给他5角钱,中午买个馒头吃。”唐郑饿着肚子,省了10块钱,在校门口小摊买了这条项链。 #!<s& f|O  
(bXp1*0 ;  
p_N=V. w  
上职高时,老师发现一到中午吃饭,同学去食堂,唐郑就趴桌子上睡觉。 BF#e=p  
后来才知道,他是没有吃饭的钱。 247>+:7z  
“老师让他在食堂帮忙打扫卫生,清桌子,吃饭不要钱。” l{yPO@ut`F  
“他自尊心强,后来写了份退学申请,说不去读了。” h)8_sC  
唐郑穿好衣服,一弯腰,在水龙头灌了一口水,漱漱口,出门上班去了。 ~>|U%3}]  
蒋贵英在身后喊了一声,“你下班要早点回来哦。” M`FL&Ac  
他嗯了一声,没有回头。 4{=Em5`HbO  
XR(kR{yo  
z!tHn#  
— 8 —弹簧来了 \BA_PyS?W+  
唐郑出门上班,蒋贵英也开始一天的工作。 iPao54Z  
蒋贵英爱整洁,虽然衣服都是别人送的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 fE >FT9c  
从垃圾桶翻出不要的东西,纸屑、食物渣子,她会捡起来扔回去。 nG2RBeJV  
前几天,她还去理了个发,把头发剪短了。她说,不管干啥子,人都要活得精神。 . ,^/;!ErR$  
?=6zgb"9-  
Uj_%U2S$  
没捡到瓶子,蒋贵英却意外拾到一个铁皮盒子。 fi`*r\  
她高兴得很,拿到我面前,让帮忙看看是什么东西。 pFhznH{0  
[s"xOP9R  
V9bn  
打开,是一个血压仪,我刚想说,洗一下还能用。 wN Mf-~  
话没出口,蒋贵英已经把它拆了,剩下了铁壳。 E7 mB=bt>=  
她说,废铁3毛钱一斤,这盒子有差不多两斤,当捡十个瓶子了。 ((Uw[8#2 `  
YUjKOPN  
XmJ?oPr7  
走了一会儿,蒋贵英走不动了,她说,头有点晕。 xcE2hK/+  
她走到一家药店门口,在椅子上歇气,招呼我坐她的身边。 x~?|bnM#3  
她又讲起了她最近去算命的事,心疼的感觉还没消退,她说,12块钱呢。 lw`$(,  
我说,那等于白捡了一天瓶子。 *#.Ku(C+  
她想了想说,那不止一天哦。 5Z>+NKQ  
蒋贵英说,我觉得他(算命的)说得对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。 2,rjy|R`  
她说,年轻时,家里有亲戚在成都,想给她介绍一个成都的对象,她没想嫁到外地,拒绝了。 7Ga'FT.F  
“后来嫁给我们家老头子,没想到,还是来成都了。” l(3\ekU!  
她说,早知道早些来了,说不定下半辈子就没这么辛苦。 <-xu*Fc  
“这就是命。” h5ZxxtGU  
A5YS "i  
&;@U54,wV  
一位老人路过,蒋贵英起来和他打招呼。她说,这是她的妹夫。 BXX1G  
蒋贵英说,家里五姊妹,两个哥,一个姐,一个妹,她排老四。  P7 p'j  
现在,除了她,其他四个都已经去世了。“有时候我也奇怪,为啥偏偏就留我一个呢?” od~`q4p1(-  
但她很快又找到了原因,这就是命。 fO{E65uA  
这真是个万能的答案。 @7 *Ag~MRb  
#Rdq^TGMi;  
gaJIc^O  
蒋贵英说,老头子可能撑不了多久了,这是上次看病医生说的。 5!*5mtI  
“等他走了,要送回资阳老家,我也是。” $0Y&r]'  
“山上树子还是有的,砍来割料(打棺材),也可以少花一点钱。” AAdRuO{l1  
房子应该不在了,但祖坟还在。到时候,也算一家团聚了。 y+?tUSPP  
这是蒋贵英对未来全部的规划。 4W.;p"S2  
nHKEtKDd  
回到家,收获比昨天多一些,蒋贵英把它们打包,放在了小推车上。 d0 V>;Q  
这辆小推车也是弹簧送她的。以前,蒋贵英去一趟收购站,只能背不到30斤。 f aO8 &  
收购站在青龙场,距这5公里,走路来回,走走歇歇,要三四个小时。 M2@q{RiS  
有了推车,能多放几十斤,可以凑几天去一次。 "j a0,%3  
7lVIN&.=  
下午两点半,蒋贵英的客人,弹簧来了。 Q"Ec7C5eM  
弹簧是“四川益路同行”QQ群的群主,在成都有三千多群员。 tl)}Be+Dt;  
来看蒋贵英,买东西都是大家凑的份子。 k_a'a)`$6  
我见到他时,他正在给今天购买的东西和票据拍照,发回群里。 %f-<ol  
J:lwq@u  
今天,弹簧领了十多位志愿者来看蒋贵英。给她带来新棉絮、冬衣、棉鞋、毛巾和粮油。 1!`768  
蒋贵英偷偷买了一小袋瓜子,几斤橘子,和她珍贵的花生一起,放盘子里端了出来。 BZ<z@DJp  
没来成的群员,给蒋贵英发来问候,弹簧拿手机念给她听。 Kk98FI0]  
在这里这里停留了半小时后,弹簧一行离开了蒋贵英家。 (YJ AT  
回去的路上,大家纷纷表示,花生太难吃了。 {}o>ne nx\  
“可我们不吃还不行,你不吃,蒋婆婆会不高兴。” 7oe@bS/Z  
Z)O>h^0  
lcT+$4zk.  
— 9 —后记:请把瓶子给她吧 r{!"%03H_  
她叫蒋贵英,一个81岁的普通老人。她也是一位妻子、母亲、外婆。 =Sb:<q+Q  
她一辈子没去过什么地方,大部分人生,她都低着头,在原地兜圈、寻找。 af?\kBm  
她没有见过太多的风景,也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故事。 QK3j_'F=E  
她这辈子多得最长的一件事,就是用自己的双手,无数次伸进肮脏的垃圾桶,让自己的家人不挨饿、不受冻、活下去。 y800(z  
全世界都不会在乎这样一个小人物,但对她的家人来说,她就是英雄。 Pi"~/MGP$  
如果你在街上遇见她,请把你的瓶子给她吧。 BDm88< ]  
-40'[a9E  
离线Simon笑了
3楼 发表于: 12-05
老无所依,贫无所靠,不仅是个人更是这个国家、这个社会最大的悲哀
4楼 发表于: 12-05
婆婆加油